年前,连续多日的雾霾天,让不少人对环境污染大为痛恨,他们呼吁春节期间,大家能少放一些炮,让我们呼吸的空气能干净一些。太原市政府在年前对燃放烟花爆竹作出了时间限制。然而,过年燃放烟花爆竹,是中国的传统习俗。很多人觉得,不放烟花爆竹,年味儿就淡了。
在限放令下,省城的卖炮市场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卖炮人会因此而收益减少吗?他们明年又有什么打算?近日,记者对太原市长风街体育路口的烟花爆竹销售点摊主小杜进行了全天候跟踪采访。
24小时不离炮摊
他说:“2014年的第一场雪,快把我冻死了。”
2月9日,记者起了个大早,赶到小杜的销售点时,手机上的时钟显示是整8点。记者来得早,小杜的摊开得更早,烟花爆竹摆得满满当当,小杜头戴毛线帽子,衣领的拉链拽到了下巴上,正不断地搓手跳脚。
小杜将记者迎到棚子边一辆不起眼的五菱之光面包车上,推开门的瞬间,记者看到了驾驶座后面乱糟糟的被褥,以及用绳子吊在车顶的“小太阳”取暖器。小杜把褥子推到边上,刨出个地方让记者坐下。他一边找插线板给取暖器通电,一边对记者说:“这几天晚上太冷了,三个被子,三个褥子,两个军大衣,盖上都跟没盖似的。”插好取暖器,小杜拎起一桶农夫山泉,想热点儿水,整个桶头朝下栽着,倒不出一滴,“气温太低,冻了个瓷实。”小杜摇摇水桶说。
24小时守着炮摊,小杜说,2014年的第一场雪,快把他冻死了。大半夜又没人买炮,为什么不回家呢?“不能离人,就怕有个烟头飞过来,或者小孩儿不懂事把棚子引燃了,必须得有人照看。”说着,小杜又搓了搓手。
申请炮摊不容易
他说:“9个人抽签,我是最幸运的一个。”
小杜今年28岁,是个典型的80后,大学毕业后一个人来到太原闯荡,去年听几个老乡说春节期间卖炮挺挣钱,有挣五六万元的,还有挣七八十来万的,他就琢磨着自己也弄个摊儿。
2013年12月初,太原市烟花爆竹临时销售点开始报名,小杜就带着身份证赶到了小店区安监局,“想临时经营烟花爆竹,有一套程序,我报的是小店区的名,按照要求,我携带了3个小店区当地居民的的身份证,又给程序中的指定账户存了10万块钱,这就算把名报上了。”
报上名不等于就能经营了。小店区计划有60多个销售点,而报名的人数超出了好几倍。过了几天,小杜接到通知,让去区政府大院抓阄,能不能卖上炮,抓阄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天临出门前,小杜冲着一岁零三个月的儿子作揖,“保佑爸爸今天抓上啊!”“报名、审查都是按要求来,唯独这个抓阄,全凭运气了!”说起当日的情形,小杜细细讲起了当日让他“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我分的这个组,一共9个人报名,我们都瞅准了长风街体育路口这个点儿,一共抽了两次签,第一次抽的是次序签,第二次抽的是实签。”抽了次序签,小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共9个人,他抽了个第九名,这是啥概率呀!“那天本来挺冷的,但我一点都没觉着冷。抓阄公平公正,当场抓当场揭晓,速度快,还挺刺激的。”小杜说,看到前面几个组,人家手气好的,排在第二个抽签,结果一下子就抽上了,后面的六七个直接没了机会,只能干瞪眼儿羡慕。可自己是第九名,要是前面任何一个人抽中了,自己都没戏。“第一个人先抽,没抽上,第二个、第三个,等到第四个第五个的时候,我就很紧张,觉得很快就要出来了!”然而,直到第七个第八个都没抽中时,那一份幸运留给了小杜。“没想到,9个人抽签,我是最幸运的一个,一个大院儿里,有年纪大的50岁左右的,也有像我这样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是为了这么个摊摊,抽上的高兴,没抽上的失望,百感交集呀!”
抽上签后,小杜打电话给3个也想摆炮摊的朋友,“他们都没有抽中,就我一个中了。”之后的电话,打给在家看孩子的媳妇儿。
长久冷清突然热卖
他说:“那几天过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1月20日,太原市烟花爆竹临时销售点儿第一天营业,小杜早早招呼几个朋友搭好了棚子摆好了上百种烟花爆竹。在这之前,他已经和指定的3家爆竹厂家订好货,租好统一规格的有防水、防腐、防潮、阻燃功能的专用销售帐篷,摆好灭火器。然而,信心满满的第一天,却让小杜“推了光头”。“一天没开张,摊子前冷冷清清,都没个人看。”小杜安慰自己,第一天而已,不要紧,结果第二天也没有开张,直到第三天腊月廿三,小杜的摊子才进账500元。
冷清的生意让小杜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好的时候千数来块,不好的时候百十来块,连本钱都回不来。”小杜说,那几天过得不知是啥滋味,直到在大年夜才找到感觉。
“卖疯了,听说很多地方都卖断货了,我这儿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四个人张罗,一分钟也歇不下来。”小杜说,朋友两口子,加上自己和媳妇儿,都是年轻人,就这还手脚不够用。“一来是鞭炮放在家里有危险,再一个,现在的人懒了,没有提前准备的意思,都是当下用当下买。”这一天,小杜第一次感受到爆竹带来的热度,从8点开始忙碌,到下午都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凌晨两点,把媳妇儿、朋友打发回家,小杜才在面包车里歇下了,顾不上看手机里吱吱响的短信,他热了壶水,撕开了一桶方便面。
大年初一晚上,小杜的朋友过来看摊,他终于有时间回家里洗了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一进门,在地上折腾的儿子望了小杜一眼没动,小杜一着急,扔下手里的包就笑着叫:“儿子,不认识啦,来,爸爸抱抱!”这一叫,儿子才认出了胡子拉碴的爹,跑过来,小杜的嘴却瞬间扯成了三瓣儿。“上火了,就没注意,一下子几个口子都裂开了。”龇牙咧嘴的小杜抱着儿子狠亲。
初二早晨醒来,小杜发现,自己整个嘴唇都齐刷刷变毛了,疼得都张不开,“不敢笑,不敢说话,吃饭都是喝汤了,卖炮的时候都是撅着嘴说话,就怕一下子再把嘴扯烂。”说到这里,小杜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嘴唇上的口子。
今年的爆竹生意不好做
他说:“不赔钱还能挣两万,知足啦。”
正说着话,小杜的视线一下子移到了车窗外,记者连忙问:“要下去看一下吗,好像是买炮的。”小杜笑答:“不用,一看就是打酱油的!”真神了,只见摊子前的女士左顾右盼了几下,掏出手机打电话,停了一分钟径直走了。小杜说,刚开始卖的时候,自己是见人就迎上去问人家“要几个?”连续几天后,就练出了辨识真正顾客的火眼金睛。
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了,小杜推开车门走下去,记者尾随其后。“要炮,还是花?”“炮么,这种的多少钱?”“30块!“便宜点吧,我要10卷。”“那一卷给你便宜5块吧!”交易很快达成,最后付钱时,车主突然说,“零钱不够了,差五块行不行?”小杜憨厚地说:“行了,给你拿上,十五再过来啊!”收了钱,小杜搬起一箱炮给对方放到后备厢里。
问到今年的经营情况时,小杜说,大家普遍反映不如去年,然而,对于第一年卖炮的他来说,还是挺知足的。“一来,多数单位都不买炮了,二来太原限制放炮,生意肯定受影响。我的想法是不赔钱就行,干了十几天,本钱是赚回来了,现在盈余两万块钱,值了!”
小杜和记者聊天时,适逢他的朋友过来看摊,朋友接过话茬道:“你不看这是受的啥罪了!我打问了一下,城中村一带的生意还是红火,但青年路那边的点儿还不如咱们这儿了!”小杜的这位朋友卖炮已经有3年,是小杜的入门老师,根据他的说法,今年太原市270多个爆竹销售点的情况整体不如去年,只有个别的维持了去年的水平。
“照今年这个情况,明年还能干吗?”“说不准。”“万一不让放了,咱们干点啥呀?”“不用说明年了,先说十五以后吧,过了十五就不能卖了。今年咱们闹个啥生意呀?”两个年轻人,在知足常乐的聊天里讨论起2014年的致富计划。
○小杜卖炮日记
1月20日晴
开张不利,几万块的货了,不会最后只能返厂退了吧?
1月31日晴
卖疯了,忙得连给爹妈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我也想看一下春晚了,听说是冯小刚导的。
2月1日晴
跑了几条街,才在亲贤村里找到一家兰州面馆,终于告别方便面了。
2月5日雪
冻死人了!用军大衣把面包车的缝塞住都不管用,风飕飕的,希望棚子别被刮得有个啥。
2月6日阴
今天来了个1500块的大户,50岁的人了,还爱放炮点花,多点儿这种客人吧!
2月8日晴
开门就是1200块的单子,浙江人,是回头客,不赖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记者手记
守摊卖炮就是挣个辛苦钱
今年爆竹生意不好,记者接连走访了太原市南内环、并州路的爆竹销售点儿,摊主们也都称生意难做,有的摊子干脆连门都不开。这些经营者大部分不是太原人,用他们的话说,“卖炮就是挣个辛苦钱,本地人,谁愿意大过年受这份罪!”
卖炮有多受罪,除了面包车里守夜挨冻外,还有各种不容易,比如,吃不上正经饭,只能吃方便面;没人过来帮忙时,想上厕所都得憋着。指着车里的取暖器,小杜说,装它可费了老劲儿,跑了5家商店、两户小区住户,都没人愿意给他接电,最后在200米开外的一个老乡那里谈拢了,光电线就花了300元钱。
看得见的辛苦,想不到的艰难,尽管如此,小杜还是挺知足。从他身上,记者看到了一个外地小伙儿奔幸福生活去的小执著。
本报记者 郝宏 实习生 岳婧垚